巴塘札记

张守伦

2022年8月上巴塘采风,一切准备好了,疫情又起,只能作罢,未能成行多少有点遗憾。2023年6月上旬,原本想回老家办一些家事,而远在安徽的文友告之,即将来蓉,希望见见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况这远方还真的不近,实应以礼待之,回老家的事不得不往后放一放。到了约定的那天中午,文友电话上说因急事要往宜宾,见面聊叙只有待下次了。计划没有变化快,这年月为了生计都不容易。这一点,我很理解。遇巧的是,这天下午有挚友驾车回巴塘,车宽人少,诚邀随行。看来,巴塘行,算是缘分了。

在康定住了一宿。清晨,沿318国道继续前行,翻折多山,过新都桥,穿雅江峡谷,旋上天路十八弯,经剪子山,到达天空之城的理塘,已是午后两点。因姊妹湖附近扩建道路,来往车辆限时放行。距离放行时间,还得等四个小时。四小时后是否能顺畅而过,谁也难说得清楚。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山上等待,即使饱享眼福,对于高反强烈的人而言,或许是一种难受的煎熬。等待或者是绕行,经一番衡量,绕行于我们而言,算是唯一好的选择,哪怕得多行百多公里的路程。何况在毛垭草原和格列环线上行驶,未必不遇上一番醉人的风光。

汽车长时间在高海拔上奔行颠簸,后排座位上的那位大姐已有翻江倒海的感觉,频频发出病状般的呻吟。到达巴塘县城已是夜里十点,匆忙吃过夜宵,即回旅店歇息。然而,沿途的雪山、峡谷、森林、草原、河流以及康巴地域的特色风物,和着途中高反尚存的阴影,惹得一夜新鲜难眠,算是对“此生必驾318”和“风景在途中”的说法多了些自有的感触,对长年工作和生活于雪域高原的人们有的是满满的敬佩。

巴渠河流到巴塘县城时,平和温顺起来,半环着城的边缘,一番缠绵激情之后向金沙江方向而去。河与城之间是一片约莫几百上千亩的河谷坝子,土沃水美,田良景丽,凸现高原江南独有的韵味。坝子上建有木质的米黄色的田园栈道,栈道高度一至两米不等,依顺坝子走向和起伏,呈不规整的环状分布,田园与栈道和合相宜,取法自然。

时序正值忙种麦收季节,栈道内外,满是麦田的金黄灿烂。傍晚时分,栈道上漫步、拍照和打卡的游客络绎不绝,徜徉在浓浓雅趣之中,叹服田园里的公园,公园中的田园。田园公园姑且不论,也许重要的在于常年生活于城市里的人们,游览中多少知了些农事稼穑。从栈道下来,向河流的方向行走十来步即到巴渠河岸的绿色健康步道,跑步的健步走的悠闲着观赏河景的人们把步道变成了一条异彩涌现的河流。夜幕沉沉落下,栈道步道河道,灯火闪亮起来,巴渠河好似一条流动着的五彩哈达,田园栈道犹如一条盘旋的火龙蜿蜒着这片多情的土地,整座城市成了幻化迷离的灯火海洋。

随央视总台《藏地少年志》节目组记者,前往巴塘波密乡格木小学拍摄学生们的一场篮球赛。那天早上七点半从县城出发,车从城后的山脚下,沿着沟谷中的公路向山上爬行。这座山有说叫茫纳山,有说叫莫拉山,具体叫啥山同伴们一时都不能确定。车行至半山腰,先是云雾漫起,随即雪花纷纷,眨眼工夫山野让雪盖得严严实实,气温骤下,空调不得不开起制热模式。好不容易车上到山顶垭口来,同行友人一测海拔竟是4900米,越过垭口下行,雪渐渐小了,雨却大了起来,到达格木小学,雨似乎还没有要歇歇脚的样子。

格木小学海拔3900米,据说是巴塘海拔最高的一所村小。背依大山,面朝格木草原,建筑现代时尚,校园洁净美丽。六个教学班,一百六十余名学生,都寄宿在学校,食宿费用国家全免。十三名老师中,女老师九名,他们都很年轻,高反和艰苦的生活环境,看不出些许的怨绪。等雨停的间歇,记者们随机采访学生于体育尤其是对篮球喜爱的情况,孩子们表现出来的活跃、率真,记者们采访、拍摄的精湛与敬业,我心生感叹。

因为雨和冷,当然主要还是高反,我只好静坐在那间教师厨房兼餐厅的屋子里烤着炉火。炉子很特别,是一个长方体形的灶用式回风炉,上面凿有三个间隔着的圆孔,能放置锅、罐和烧水壶,取暖煮饭烧开水,多用兼备。说是教师食堂,但没有专职的炊事师傅,老师们轮流着炊事。因这场篮球比赛,中咱乡小学的运动员和领队头天晚上就到了。吃教师食堂的人数一下多了起来,好在这天是周六,女老师几乎都当起了炊事员,洗菜、切菜、烧、炖、煮、炒,配合默契,像在演奏一台和美的交响乐。

尽管不运动,静坐着在那儿,高反于我仍然纠住不放。吸了一筒氧,气紧和胸闷,身体难过没好多少。见我这个可怜的样子,不止一个老师劝我拿瓶可乐喝。可乐治高反有效?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前些年的某一天,一队马帮行进在茶马古道上,马渴得难耐乏力,一时又找不着水。情急之下,有人将驮运的可乐取些出来让马喝,喝了可乐的马,陡然活力了起来。受马喝可乐后有特效的启发,可乐便这样喝开了。可乐应对“高反”有效,理由呢?他们的说法是,可乐富含碳水化合物和一定的咖啡因,喝它可以补充能量,消除疲劳,提高注意力和灵敏度。是不是这理,我无法说清楚。不过,一瓶可乐喝下去,身体先前的那些不适症状,却是散去多了。这时,看着厨房角落里堆放的那几大件的可乐,我恍然所悟。

雨间歇下来,篮球赛开始。对于篮球,我是个门外汉,但孩子表现出来的协同、活力与拼搏的那股子劲儿让我折服。还不说,这儿可是海拔3900米!比赛中场休息,弦子舞曲响起,围坐在四周当啦啦队的孩子们涌入场内,一圈环着一圈,翩然而舞。那舞姿优美,飘逸中不乏刚劲豪放,给这场球赛平添了一道艺术风采。巴塘,弦子的故乡。这说法,依据是否充分,也许并不重要了。道是弦子的传承与创新,希望就在这些可爱的少年们,我是深信勿疑的。

午后,辞别格木小学的时候,雪霁雨停,阳光灿烂开来。车窗外,洁白的云雾放牧在山腰壑谷,格木草原盛放着绚丽的格桑花,矫健的雄鹰在碧蓝如大海的天空追寻着诗和远方。

作者简介

张守伦,四川省万源市人,现居成都。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教育报》《四川文学》《青年作家》《诗歌月刊》《澳门月刊》、菲律宾《商报》等报刊。出版有《中外历史知识精析》《巴蜀掌故集萃》(合著)和《心路清音》(诗集)等著作。《老屋》(作词)等作品在中央电视台等媒体播出。曾获“五个一”工程奖和省报副刊奖。

特别提示

转载请注明:“来源:方志四川”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张守伦(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图源:巴塘县人民政府